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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孔雀,第十六章
分类:文学之星

  从前有位旅行者,他要赶长路。他不能在天黑以前到达一个地方,所以只能整夜赶路。  

  等米克什和老奶奶把礼物都收拾好之后,大家都在椅子上坐下来,稍微休息一下。可是米克什很少有空,一直到晚上都总有孩子们来欢迎这只可爱的黑猫,告诉它,他们是多么地想念它。就连偶尔从史维茨家门前经过的左邻右舍,也都像对待一位什么大叔一样地来和它握个手。

约翰·科特认为正是这一点才最令人费解。事实上,即使假设瓦格底人已经与土著接触过,那么,难道我们就该认为他们也同喀麦隆的德国人有联系吗?……如果是这样,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就不是首先发现这个秘密的人了。尽管约翰·科特可以流利地讲德语,可他在这里却从来没有机会使用过这种语言,因为罗—玛依只知道两、三个德语词。 在那些从土著语中借来的词汇中,用于称呼部落首领的“姆塞罗—塔拉—塔拉”这个词的使用频率最高。如果能被这位酋长接见,那两位好朋友该是多么高兴啊!是的,每当他们说出这个名字时,罗—玛依都要低下头以示深深的敬意。另外,每当他们散步到“王宫”门前时,只要马克斯他们表露出想要进去的愿望,罗—玛依就会阻止他们,或者将他们推向旁边,或者将他们带到其他地方。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没有人可以迈入圣殿的门坎。 这天下午差几分钟3点的时候,小家伙和他的恩高罗和恩高拉来找卡米他们。 首先,大家注意到这一家人穿上了他们最漂亮的服装——小家伙的父亲戴了顶羽毛帽,穿了件树皮衣——小家伙的母亲则穿了条瓦格第人自制的“以“昂克里”树皮为料子的短裙,她的发髻里插了几片绿叶,脖子上戴了串由玻璃和小铁片成的项链——孩子则在腰间系了块缠腰布——“他的节日盛装”,马克斯·于贝尔说。 看到这一家3口如此“盛装打份,”马克斯·于贝尔不禁叫了起: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要领我们进行什么正式拜访啊?……” “可能是要过节,”约翰·科特回答,“是不是要去敬拜某位神灵呢?……这样正好可以解答他们是否有宗教热忱的问题……” 还没等约翰说完,罗一玛依就说了一个词作为回答: “姆赛罗一塔拉一塔拉……” “镜子老爹!”马克斯·于贝尔翻译了一下。 马克斯·于贝尔走出小茅屋,他期望着能够见到这位瓦格第人之王。 白日做梦!马克斯·于贝尔甚至连酋长的影子都没见到!不过,看得,恩吉拉村今天有活动。欢乐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也像玛依一家那样身着盛装。这真是一次群众大集会。人们列队走向村落西头,有的人手牵着手,就像酒后兴致高昂的农民那样;还有的人像猴子一样在大树之间悠来荡去。 “肯定有什么事……”约翰·科特站在茅屋门口说。 “我们会看到的。”马克斯·于贝尔说。 马克斯转身又问罗一玛依: “姆赛罗一塔拉一塔拉?……” “姆塞罗一塔拉一塔拉!”罗一玛依回答时交叉着双臂,同时也低下了头。 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猜想,瓦格第居民可能要向他们的酋长致敬,这位至高无上的酋长马上就要露面了。 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可没有正式场合穿的服装。他们只能穿上他们那套又脏又破的猎装和他们那身尽一切可能保持干净的衬衣。因此,他们并不需要花时间梳妆打扮来迎接酋长大人的大驾。当玛依一家走出屋门时,他们两个和朗加也一道跟了过去。 至于卡米,他可不想与这群下等家伙打交道,他一个人留在屋里收拾器具、准备吃饭、擦试武器。也许,用得上这些武器的时候已经不远了。难道不该做好一切准备吗? 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让罗一玛依一家带着在热闹非凡的村落中穿行。严格说来,这里并街道。那些小茅房是按照个人的喜好分配的,它们与大树——或者确切地说,是遮挡茅屋的树顶的位置相一致。 人群熙熙攘攘,至少有1000名瓦格第人正走向恩加拉村西头的那座“王宫” “这一点他们与人类再相像不过了!……”约翰·科特评论道,“同样的动作,同样的方法,他们也用喊声和手势来表达自己的满意……” “不过,他们还扮鬼脸,“马克斯·于贝尔补充说,“这些奇怪的家伙在这一点上倒是与4手动物很像!” 不错,一向严肃、内向、不爱交际的瓦格第人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外露,这样喜形于色。可是,他们总是这样令人费解地对陌生人无动于衷——他们好像根本没注意到马克斯他们的存在——而当卡、穆布图等等非洲部落的土著却总是那样过分地注意陌生人。既令人尴尬又让人讨厌。 瓦格第人在这方面可不太像人类! 走了好长一段路,马克斯·于贝尔和约翰·科特才来到主广场,广场周围是村落两头最后几排大树的树寇。大树那绿色的枝叶环绕在“王宫”周围。 士兵们站在广场前排,他们全副武装,身披用细藤萝穿起来的羚羊皮,士兵队长头上顶着长有两只角的“斯坦伯克”羚羊头,这使他看上去就像一头公牛。至于拉吉“上校”,他则头顶水牛头、肩背弓箭、腰挂小斧、手握长予,在瓦格第军队前炫耀着。 “酋长很有可能要检阅他的军队……”约翰·科特说。 “如果他不来,“马克斯·于贝尔接下去说,“那就说明他从来不让他那些忠实的臣民看到他!……我可想象不出一位君主会因为不露其面而受人尊敬,也许他……” 马克斯·于贝尔对罗一玛依做了一个动作帮助他理解自己说的这句话:“姆塞罗一塔拉一塔拉要出来吗?……” 罗一玛依点了点头,好像在说: “等一会儿……等一会儿……” “这倒没关第。“马克斯·于贝尔回答,“只要他能允许我们看到他那张庄严的面孔……” “现在可别错过演出,”约翰·科特说。 以下就是两个好朋友所能观察到的最稀奇古怪的事情: 面积大约半公顷的广场中部连一棵大树都没有。人群将广场挤得水泄不通,毫无疑问,这些瓦格第人都想参加庆祝活动,一直到酋长出现在他的“王宫”门口为止。他们会向酋长行跪拜礼吗?……他们会不会对酋长崇拜之至?…… “可是无论如何,“约翰·科特评价说,“我们都不能从宗教热忱的角度来看待这种崇拜,因为他们崇拜的只不过是一个人……” “除非这个人是用木头或石头做的……”马克斯·于贝尔接着说,“如果这位统治者只是像波利尼西亚土著崇拜的那种偶像……” “在这种情况下,我亲爱的马克斯,恩加拉的居民就和人类没有丝毫差别了……那样的话,他们也应该和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土著一样有权被划归为人类了……” “估且承认这些家伙算得上是人吧!”马克斯·于贝尔揶揄地说。 “当然了,马克斯,因为他们相信神明的存在,以前从没有人,以后也不会有人把他们看作是动物,哪怕是把他们当作是最高一等的动物!” 幸亏有罗一玛依一家,马克斯·于贝尔、约翰·科特和朗加才能到处走动看到所有的表演。 当人群空出广场中心时,年轻的瓦格第男女便开始跳舞,而年长者则开始饮洒,就好像荷兰主保瞻礼节上的英雄那样。 这些森林居民喝的是从罗望子树那带辣味的荚果中提取出来并发酵而成的饮料。这种饮料的酒精含量肯定很高,不一会儿,这些瓦格第人便已经头脑发热、走路蹒跚了。 至于年轻的瓦格第人的舞蹈,则丝毫不能令人联想起快三步或小步舞的优美舞姿,甚至还不如巴黎郊区的乡村风笛舞会上流行跳的扭腰舞和一字开舞呢。总之,在他们的舞蹈中,扭动腰肢的动作并不多,更多的则是翻筋斗和扮怪相的动作。他们的这些舞蹈动作更像猴子而不像人类。如果我们没有搞错,这可不是些为了在集市上表演而受过训练的猴子,不,不是……这是些真情自然流露的猴子。 另外,舞蹈者也不是在观众的喧哗声中翩翩起舞的,他们有音乐伴奏。瓦格第人的乐器极为原始、简陋:他们有一种上面绷紧兽皮,敲击时可以发出声响的葫芦,还有一种用空心茎杆削成的哨子,十几名身强体壮的演奏者正鼓足了腮帮吹奏。哦!……再也没有比这更震耳欲聋的不协调的声音了! “他们好像没有节奏……”约翰·科特评论道。 “也不懂得音调,“马克斯·于贝尔说。 “不过,他们却对音乐很敏感,我亲爱的马克斯。……” “可是动物也这样,我亲爱的约翰,——至少有一些动物是这样的。在我看来,音乐这种艺术可以引起动物的共鸣,可是相反,没有一种动物可以领略绘画、雕塑、文学的魅力,再聪明的动物也不会为一幅画或是一位诗人的长篇诗作而感动!” 不管怎么说,这些瓦格第人与人类还是很接近的,这不仅因为他们能够感受到音乐的效果,而且还因为他们自己也弹奏乐器。 马克斯·于贝尔就这样极不耐烦地等了两个小时。令他大为恼火的是,那位姆赛罗一塔拉一塔拉陛下直到现在还不肯屈尊接受他的臣民们的敬拜。盛会继续进行,歌者唱得更卖劲,舞者扭得也更欢快。大家喝得酩酊大醉,真不知一会儿会出现什么混乱的场面。突然,人群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蹲了下去,静止不动。这样一阵沉寂之后,紧接而来的是乱哄哄的躁动、震耳欲聋的达姆鼓声和刺耳的哨声。此时,“王宫”的大门打开了,士兵们列队站在两边。 “我们终于要看到这位森林居民之王了!”马克斯·于贝尔说。 然而,走出“王宫”的根本不是那位酋长。人们只是将一件覆盖有绿叶的好像家具一样的东西抬到了广场中心。当两个好朋友发现这是一架破旧的手摇风琴①时,他们惊异不已!……这件乐器很可能只是在恩加拉村的盛大节日中才拿出来,瓦格第人肯定会像音乐爱好者那样聆听它奏出的不同曲调! “这是庄森医生的风琴!……”约翰·科特说。 “有可能就是这架古老的乐器。”马克斯·于贝尔,“现在,我可明白我们来到恩加拉村的那天晚上,为什么我竟然隐约听到了从头顶上飘来的‘魔弹射手’这首乐曲了!” “可是,你怎么没跟我们提起过这事呢,马克斯……” “我当时以为自己正在做梦呢,约翰。” “这架风琴肯定是瓦格第人从医生的笼子里搬出来的……”约翰·科特说。 “在他们将可怜的医生谋害之后!”马克斯·于贝尔补充了一句。 一个傲慢的瓦格第人——他肯定是当地的乐团指挥——坐到手摇风琴前开始转动手柄。风琴里飘出那首名为“魔弹射手”的乐曲。虽然少了几个音符。可是听众们还是如醉如痴地欣赏着。 这是一场继舞会之后的音乐会。听众们边倾听音乐边点着头——当然他们是合不上节拍的。事实上,他们看起来好像并不能感受到这首曲子带给新旧文明世界①人们的那种震撼力量。乐师好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重要职责中,他严肃地摇动着风琴的手柄。 ①手摇风琴:一种内部有一个带钉圆筒的乐器。筒用手柄转动,手柄抬起杠杆,使风进入一排或数排风琴管内;这个手柄还同时开动风箱。一个箱上可以安排10个或更多的音。手摇风琴所以有价值,是因为它保留了古老的音乐装饰风格。在18世纪末和19世纪初达到流行的顶峰。——译者注 ①旧世界:指亚洲、欧洲、非洲。新世界:指美洲。——译者注 恩加拉村的居民知道风琴还能演奏出其他乐曲吗?……约翰·科特思忖着。事实上,这些原始人是不可能偶然地发现这个秘密的:只要拨一个钮,他们就可以演奏另外一位作曲家的曲子以代替韦伯的这首乐曲。 乐师在足足弹奏了半个小时“魔弹射手”这首乐曲之后,他拨了一下风琴旁边的弹簧片,就像街头背着这种乐器演奏的人所做的一样。 “啊!……他可太聪明了!……”马克斯·于贝尔叫了起来。是的,太聪明了,除非有人教过这些森林居民使用风琴的秘密,并且教过他们如何用这种手摇风琴来演奏音乐!……随后,乐师继续摇动手柄。 现在演奏的是一首最流行的法国曲子,这是一首名为“上帝的安排”的忧伤歌曲。 大家都知道洛伊扎·皮热的这首“代表作”。按照当时的艺术传统,这首乐曲的前16小节是用A小调写成的,副歌部分则重新用A大调演奏。 “噢!不幸的人!……噢!可怜的人!……”马克斯·于贝尔叫了起来,他的声音引起了听众一阵不满的低语声。“谁是可怜的人?……”约翰·科特问,“是这个风琴演奏者吗?“不!是那个风琴创造者!……为了节约他竟然没有在风琴箱内安排升do音和升soL音!……这个副歌部分应该用A大调来演奏: 去吧,我的孩子,再见了。 听凭上帝的安排…… 可现在,乐师却是用C大调整在演奏!” “这,这可是罪过!……约翰·科特笑着说。 “而这些未开化的家伙竟然丝毫没觉察出来……我们人早就会跳起来了!而他们却无动于衷!……” 是的,这些瓦格第人一点儿也没发现这个可怕的错误!……他们竟然能够接受任意的调式转换!……虽然这些瓦格第人有着戏院雇来的鼓掌捧场者那样的大手,可是,他们却没有鼓掌。即使如此,他们的神态却表明,他们是那样的如醉如痴! “这一点就足以将他们划归为动物了!”马克斯·于贝尔说。除了那首德国乐曲和这首法国歌曲,这架风琴里大概就其他曲子了。整整半个小时,乐师一直在翻来覆去地演奏这两支曲子。他们可能把其他的曲子弄坏了。好在那首德国乐曲的音符还比较全,没让马克斯·于贝尔像刚才听那首法国抒情歌曲那样义愤填膺。 音乐会结束之后,继之而来的又是狂舞与痛饮。夕阳西下,太阳躲到树顶后面,由于热带地区的黄昏很短,瓦格第人在树枝间点燃了火把照亮广场。 正当马克斯·于贝尔和约翰·科特觉得忍无可忍、打算回去的时候,罗一玛依说出了这个名字: “姆塞罗一塔拉一塔拉……” 真的吗?……酋长要出来接受臣民的敬拜了吗?……他终于肯屈尊露面了?……约翰·科特和马克斯·于贝尔停住了脚步。 不错,“王宫。”旁边一阵躁动,人群发出了沉闷的窃窃低语声。门被打开了,一队士兵列队站好。为首的正是他们的拉吉“上校”。 几乎与此同时,大家看到几个瓦格第人抬着一个宝座——这是一张铺着布匹与树叶的旧沙发——大模大样坐在上面的正是那位酋长大人。 酋长大约60多岁,头戴绿色植物编成的“王冠”,须发皆白,身体肥胖。那几个抬宝座的仆人肩上的担子肯定不轻。 仪仗队开始绕场一周。 人群深深地一躬到地,大家鸦雀无声,好像被威严酋长的出现给镇住了。 酋长大人漠然地接受着臣民的致意,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偶尔,他才肯点一下头表示满意。他没有做任何手势,只是因为鼻子搔痒他才用手挠了两、三下。他那长长的鼻子上戴着一副大眼镜——怪不得他的绰号叫“镜子老爹”! 当他经过两个好朋友面前时,他们俩个聚精会神地盯着他。 “可是……这是个人!……”约翰·科特肯定地说。 “一个人?……”马克斯·于贝尔反问道。 “是的……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白人!……” “一个白人?……” 是的,没错,坐在这“教皇御轿”上的是一个与他统治的瓦格第人毫不相同的人,这个人也根本不是上乌班吉地区的土著……约翰是不可能弄错的,这是个白人,是个完全够资格的人类代表! “可是,他对我们俩个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马克斯·于贝尔说,“他好像根本就没发现我们!……见鬼!我们总不会和恩加拉村这些半人半猴的家伙一样了吧。和他们一起生活了三个星期,我想我们还不致于丢掉了人的模样吧!……”马克斯正要叫喊: “嗨!……先生……在这儿……请赏光看我们一眼……”这时,约翰·科特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极奇惊异地对他说:“我认识他……” “你认识他?” “是的!……这就是庄森医生!”

  他沿途要穿过许多树林,越过许多小山,这些地方没有城市,没有村庄,甚至连房子也没有。那天晚上天又特别黑,他看不见路,不久他就在一个树林中间迷了路。  

  一直到天黑,米克什才躺到它心爱的炕上去休息,其他人都到外屋去了,让米克什完完全全自个儿躺一躺,因为它一路上实在太累了。老奶奶连晚饭都没叫它起来吃,在屋子走路踮着脚,生怕把它吵醒。好笑的是,米克什还说了这么几句梦话:“这趟车真的是开到塔波尔去的吗,售票员先生?可别把我拖到别的什么鬼地方去了啊!”贝比克去睡觉时,轻轻地爬到炕上,小心翼翼地躺在米克什身旁,碰都没敢碰一下,可是当他以为他这一切都干得很灵巧时,米克什却翻过身来对着他的耳朵悄悄地说:“贝比克,我求求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那是一个又黑又静的夜晚,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为了壮壮胆他只能跟自己说起话来。“我现在怎么办呢?”旅行者说,“我继续往前走呢,还是停下来?要是继续走,也许会走错路,天一亮发现越走越远了。要是停下来,当然不会比我现在站的地方离目的地更近些,说不定早饭以前还得走七英里路。我现在怎么办呢?要是停下来,我躺下好呢,还是站着好呢?躺下,也许会躺在一根刺上。站着,我的腿肯定会发麻的。我怎么办呢?”  

  “瞧你!”贝比克哈哈大笑了,“我像个小偷一样地轻而又轻地爬上炕,你呢,见了个鬼,没睡着!还有瘾听故事!”

  他讲到这里,毕竟讲得还不算太多,这时旅行者听到树林里有音乐声。一有别的声音好听听,他就马上停止了自言自语。在这个地方听到音乐真是出人意外,那不是人在唱歌,或吹口哨,也不是人在吹长笛,或拉小提琴──任何人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都不可能听到这种声音。不,旅行者在那个漆黑的夜晚漆黑的树林里听到的是手摇风琴奏出来的乐声。  

  “喏,贝比克,讲吧!你简直不知道,我是多么地盼望又和你一起睡到炕上啊!你还跟以前我们睡在一起那样,给我讲个好听极了的故事,好不好?”米克什打着耳语。

  听到这种乐曲声旅行者很高兴。他再也不觉得自已迷了路,乐曲声使他感到好像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他的家只要拐个弯就到了。他迎着乐声走去,走着走着,他似乎觉得草在他脚下颤动,树叶在他面颊上眺舞。走得很近时,他喊道:“你在哪儿?”他断定那里一定有人,因为手摇风琴不可能自己转动摇手。他没猜错,他刚叫一声“你在哪儿?”就有一个欢快的声音回答:“我在这里,先生。”  

  “当然罗,米克什,我一定给你讲个故事,我一接到你快回来的信,就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个好听的故事。”

  旅行者伸出手去,摸到了手摇风琴。  

  “那你快讲呀!”米克什都有些等不及了。

  “等一等,先生,”那个欢乐的声音说,“我先把这个曲子奏完。你乐意的话可以跟着音乐跳舞。”那个曲子继续响亮而欢快地奏着,旅行者跳起舞来,跳得很快很高兴。乐曲在他们俩兴致最高的时候结束了。  

  “那我不正开始讲吗?米克什,你还记得那个演奏手摇风琴①的巴已切克吗?记得,是吗?你怎么可能记不得呢!他接连好几年到我们这儿来过,就睡在咱们的谷仓里,每天早上总要给奶奶奏一首什么欢快的曲子,然后才背着手摇风琴去串别家。

  “好哇,好哇!”旅行者说,“我十岁的时候在一条后街上随着手摇风琴的乐声跳过一次舞,后来就再也没有跳过。”  

  “巴巴切克大叔非常爱他的手摇风琴,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小摇把’,还说他这架子摇风琴会说话,可我从来没听见它说过话。我还以为它大概跟那个成天愁眉苦脸的哑巴纳莱达大叔一样呢。可是它不聋,米克什!有一天傍晚,巴巴切克大叔又带着它回到我们家的谷仓里,他对奶奶说,还得上村长家打一转。巴巴切克大叔去那儿之前,走到手摇风琴前,我看见,还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对着手摇风琴说:‘我得到村长家一趟,小摇把!要是有谁来你这儿捣蛋,那等我回来就告诉我,我给他奏一支让他跳得停不住脚的曲子!’“我可不敢到小摇把那儿去惹个什么麻烦,可是刚等巴巴切克大叔转身去村长家,那两个出了名的淘气鬼弗朗达和瓦谢克便偷偷地摸到我家的谷仓外面。他们在那儿商量说,要爬进谷仓里去,把手摇风琴从小车上搬下来,然后把小车从谷仓里推走,一直推到小山坡那儿去,在巴巴切克叔叔从村长那儿回来之前,他们可以推个够。

  “我看你也没有跳过,先生。”摇奏风琴的人说。  

  “可是这些话都被我听得一清二楚,我马上跑到谷仓里对手摇风琴说,有什么坏事在等着它。为了让那两个淘气小子听见,我故意扯着嗓门喊:‘叔叔,弗朗达和瓦谢克想把您从小车上搬下来,然后推着车子到小山坡那边去玩,您可要小心啊!’

  “给你一个便士吧。”旅行者说。  

  ① 过去,欧洲有些穷人,靠演奏手摇风琴卖艺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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