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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孔雀,鸟的思考
分类:文学之星

  街道尽头有一所小学。大街右首的角落里坐着吉卜赛人老迪娜,她的笼子里养了一对相思鸟。大街左首的角落里坐着苏珊,她是卖鞋带的。苏珊以为她快九岁了,其实她自己并不清楚究竟几岁。至于老迪娜的年龄,大得连她自已也记不清了。  

今年夏天,与女儿一起逛花鸟市场,我们本来是去看鱼的,无意间她见了一对小鸟,觉得可爱,便央求我给她买下,于是便买下。已交了钱,才想起问问卖主,这叫什么鸟?回答:相思鸟。

“爸爸,你看,这是什么?”九岁的女儿珊珊刚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大声地对我喊到。

  每天上午十二点半,孩子们放学回家,苏珊就会想起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于是她拿出一小块面包滴上几滴油,边吃边欣赏小女孩们头上的缎带和小男孩们脚上穿的不用系带的靴子。通常,他们的鞋带断了,就打个结再用,那种鞋带什么样子你就可想而知了。不过苏珊并不指望这些小男孩到她这儿来花上一个便士买一双新鞋带。因为他们的母亲会给他们到商店里去买的,他们有一个便士也尽想派别的用场,譬如买一个陀螺、一盎司块糖或者一个气球。小女孩们用她们的便士买念珠,梨糖或者一束紫罗兰。不过差不多每天都有一两个小女孩或者小男孩停在老迪娜的相思鸟旁边,掏出他们的便士来说:“给我算个命。”  

相思鸟活泼,在笼子里总是蹦来跳去的,颜色也甚是鲜艳,买回后女儿激动了好几天,有事没事便坐在鸟笼边呆看。只是过了一阵子,兴趣过去了,就再也不管了。剩下的残局便由我来收拾,每天给它们喂食,倒鸟粪。

“什么啊?”周六中午,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着书,听见她的喊叫,急忙抬起头来,见她高举着一个粉红色的鸟笼,连拖鞋也没换,径直走到我跟前,晃晃笼子:“看!”嘴里还得意地“当当当当”起西班牙斗牛曲里的调子来。

  相思鸟可真是非常美丽的鸟儿!──它们不仅看上去很神奇,草绿色的身体光滑可爱,还有一条长长的蓝尾巴,而且尤其神奇的是你只要付一个便士,它们就能抽一张纸签替你算个命,别处可找不到这样的便宜。  

从来也没养过鸟,不知道怎么养。除了在花鸟市场给它们买些鸟食之外,也试着喂一些别的东西。切细了的猪肉,不吃!白菜,不吃!苹果,吃,虫子,那是最爱!

“哪里来的鸟?是不是你爷爷给你买的?”我没领她高兴得意之情,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随便花老人的钱,于是板起了脸,严肃地说,“谁叫你花你爷爷的钱买鸟的?你怎么玩这个?”好似一盆冷水浇来,她顿时撅着嘴委屈地说:“不是买的,是我花一元钱套来的。不信,你问爷爷。”

  小孩走去用一便士算命时,老迪娜说:“你把手指伸进笼子,亲爱的!”小孩照她说的做了,这时,两只相思鸟中的一只就会跳到他的手指上,扑扇几下翅膀。接着,老迪娜拿出一小包纸签,里面有粉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和黄色的。这包纸签平常总挂在笼子的门外面。美丽的相思鸟用弯弯的嘴巴衔出其中一张纸签递给小孩。可怪就怪在相思鸟怎么会知道哪个孩子将来有个什么样的命运呢?怎么会抽到一张说出玛利安、西利尔,海伦和荷格将来命运的纸签呢?所有的孩子都会聚在一起研究那些五颜六色的纸条,感到非常奇怪。澳门葡萄京,  

除了试验他们的吃与不吃,别的就是揣摩它们的心思。人的思维免不了是以人度鸟。天气渐渐转冷,见它们一到晚上便相互依偎着入眠,我估摸着是它们冷,便想给它们做个鸟窝。在鸟笼里做鸟窝,难度很大,便将鸟笼的一些围栏折断,弄出一大口子,在那口子上扣上一个纸盒,我想,如果它们冷,就会钻进这纸盒里暖和暖和。没想到,这纸盒扣了一个月,它们也没进去过一次,真有点多情却被无情恼。

这时,岳父岳母和妻子走进了门,岳父说:“戏台那边娃娃玩的摊子很多,珊珊拉着我要去套有鸟的圈圈,结果花了一元钱就套到了这个鸟,还有个鸟笼。”听到岳父的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后悔刚才贸然对她的责备,原来错怪女儿了。但我仍然没有把这鸟放在心上,一元钱能套到的鸟,也不是什么好鸟,最多也是个不值钱野鸟罢了,要不,摆摊的人不就亏大了吗?其实,我是有一点点的心结的,就是不希望动物成为我手中的玩物,如果那样,我是不安心的。但我不想再拂女儿的兴致,态度立即一百八十的大转变,便讨好地夸她说:“呀,我的女儿还真行啊,你运气怎么这么好,能说说是什么鸟吗?”

  “你抽到的是什么签,玛利安?”  

因为扣着这么个纸盒,多少使鸟笼失去平衡,有点歪斜,加上它们又不进去享受这纸盒别墅,我就将纸盒别墅取下了。别墅取下了,那个大口子也就敞开了,我想用厚纸片封上,突然又想起原来读过的一篇有趣文章,是一个动物园的人写的,说有一次他见鸟儿天天被关在鸟笼子里,失去了飞翔的自由,生出怜悯之心,就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将鸟笼的口子打开,并轰它们出去,没想到那小鸟出去了一下又跑回来了。这下他悟出了一个道理:自己是以己度鸟了,自己渴望飞翔,渴望自由,便以为鸟儿也渴望自由,其实鸟儿更渴望自己能被人喂养,不用为了觅食而早出晚归,不用受风吹雨打的折磨,在鸟笼里多悠闲自在啊!想到这里,我便任那口子敞着,看看这对小鸟是否真的渴望在鸟笼里享受清闲。没到半个时辰,我再去看,鸟笼已经空空如也。好在鸟笼是挂在阳台上,阳台的窗户都关着,费了点劲,脱了几根鸟毛,才把他们捉拿归案。

“鹦鹉!”她自豪地乐道。

  “我将和一个国王结婚,是紫颜色的。那你的呢,西利尔?”  

唉,莫非那文章是拍假老虎的周正龙写的?还是每种鸟的心思不一样?是否动物园的那鸟读过革命烈士的诗句:人的身躯,怎能从狗洞里钻出?而我养的这两只鸟只是从不读诗的混混?或许它们也读过,但它们更信仰“好死不如赖活”的格言,曰:鸟非烈士,钻又咋地?

“鹦鹉?不可能吧,我看看。”我接过鸟笼,仔细地看了起来。

  “是绿颜色的,说我要去进行一次长途旅行。海伦,你的呢?”  

这个鸟不大,没有麻雀身胖,却比麻雀身材颀长秀美,整个腹部是光洁的纯湖蓝色绒绒细短毛,背部翅膀的羽毛上分布着鱼鳞般的不规则的黑色小长条,这些黑长条从翅膀根部向尾部逐渐变大延伸。尾巴很长,羽毛上也分布着类似的黒条。两翅膀间的湖蓝色背部,一圈圈的微黑色如水面的涟漪从脖颈逐渐向尾部荡漾延伸着,黑色越来越淡。圆圆的头顶上,白里点缀着一轮轮浅灰色的精致的小羽毛向颈部靠拢,且微微皱起,就像赶时髦的年轻人吹起的蓬松的发型。老鹰般的看似笨拙的阔嘴尽量地向脖内勾去,让人怀疑它是否能吃进东西。圆圆的小黑眼睛就像一颗黑亮亮的宝珠特别有神采。呀,还真是一只漂亮的鸟。这样的鸟似曾相识,不是小时候在山沟里见过的吗?于是我说:“这不是鹦鹉,是个野鸟。”女儿急了:“就是鹦鹉,那摆摊的人都说是,你没见过鹦鹉,你才不知道呢。”

  “我是一张黄颜色的,”海伦说,“说我要生七个儿子。荷格,你抽的是什么签?”  

“摆摊的人那是哄你哩,你看电视电影里放的鹦鹉就不是这个样子的。”

  “是蓝颜色的,说我干什么都会成功。”荷格说。  

女儿一下子从我手里抢去了鸟笼,倔强地说:“就是鹦鹉,就是鹦鹉!”

  接着,他们一个个都跑回家去吃午饭了。  

岳父这时说话了:“是鹦鹉,鹦鹉的种类是很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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